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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国庆泸沽——悠长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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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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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泸沽——悠长假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9-10-25 10:48:36

      由于各种原因,我们10月3号晚上9点才到达。漫漫两天的旅程,奇奇表现的非常优秀,基本不吵不闹,任凭路途摇晃颠簸,一路翻山越岭,在抵达泸沽湖的山路上看到明晃晃的圆月,这是中秋夜,照理是花好月圆,却怎么也找不到05年前往红原时的那份感动了……

 

       戴着眼镜的刘伟被太阳晒的皮肤黝黑,他身形瘦削,斯斯文文的甚至带着一点腼腆,我一路上都在猜想,是什么驱使这位仁兄放弃城市生活而甘愿选择遥远艰苦的泸沽湖畔来经营他的湖畔青年客栈。

 

       本想就此话题和他好好聊聊,但国庆的火爆生意让他疲于应付,哪里还有时间来满足我的好奇,尽管我千里迢迢满腹狐疑而来,无奈也只能落空了。但偶尔的只言片语,可以对他做出一些粗浅的判断,他说他爱摄影,爱泸沽湖,希望成为成功的摄影师,看得出来,虽然客栈赚钱不多,但能够支付他寻找梦想的基本成本。道理很简单,可我还是放不下好奇,毕竟这样的人在我的身边太少了,我们虽然可以相对而坐,却不可以相对神交,这恐怕就是缘分。但无论如何,我相信,他对梦想是真诚的,否则谁也耐不住这里的空旷与寂寞而走过4年的时光。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求之而又不得,不期而又相遇。

 

       林兄与安哥在泸沽湖的先后偶遇,使我多少有些怀疑,传说中遥远的泸沽湖到底有多远。你想找的答案迢迢千里也没有找到,你难得一见的隔壁邻居在千里之外却不期而遇。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太小,还是我们的心太局促?道路的便捷和车辆的普及不是让我们离天堂越来越近了,而是让宁静越来越疏远,凡有路网通达之处恰如蒸笼覆盖,让尾气、喧嚣以及无处疏排的茫茫压力四处弥漫。一年一度的黄金大假如同蒸笼上破开的一个洞,让我等俗人像离弦之箭喷薄而出,却不料洞还是同一个洞,出来还是白茫茫一片,心里的焦虑如同白色恐怖,原来逃不出的,是心中的画地之牢。

 

       中秋的圆月在午夜时分就躲进了云层,此后一天都是淫雨霏霏,想不到荡舟泸沽成了冒雨受罪,尤其是怀里抱着小奇奇,真是狼狈不堪,还好回程时风停雨住,前排女孩拉着歌从低吟变得高亢,心情也渐渐开朗。船头摇橹的杨大哥虽然不是杨二车娜姆的兄弟,但却是地地道道的摩梭汉子,虽然普通话并不流利,但言谈坦荡磊落,说到走婚与偷婚(估计类似于文明人的偷腥)的时候也大大方方如同谈论吃喝拉撒一样的寻常话题,仿佛话题点到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丝毫不怕一船的男女听众,让我都有些脸红,跟着就自惭形秽起来。同时也证明我党在泸沽湖摩梭人的少数民族政策方面所取得的卓越成就。至少他们的风俗和淳朴的天性得到了妥善的保护。这个问题从另一方面也得到了映证。在泸沽湖上为游客划船已经成为临湖摩梭人的一大收入来源。草海湖边村落共经营80条船,如何对这个庞大的独木舟船队进行经营和管理似乎是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但村长却选择了一种最简单的办法:以6人一户划一条船,对外价格一律是每名游客80元,对内则不管谁干多干少,都统一记账,年底的时候大家公开账务,然后80户人家平均分配!据说去年每户人家都分配到3万元,不多不少,皆大欢喜——整个就是咱们共产主义的理想模型!我惊讶的问,会不会大家失去了积极性就拈轻怕重甚至偷奸耍滑呢?杨大哥说不会,他今天就是来帮忙的。原来这条船不是他家的,而是婆娘家里缺人,临时招呼一声,他就来了,虽然下雨,但使起力来还是毫不含糊。这种平均主义的分配方式在小时候上社会发展简史的时候听说过,而今亲见,实在震撼。试问,如果摩梭人传统生活方式保护的不好,怎么可能这样单纯呢?

 

       5号,环湖游。里格一处湖边小木屋用的午餐。店家是一对外地夫妇。男主人来自北京,42岁膀壮腰圆声如洪钟,去年来到这里就不想走了,于是斥资百万租地建屋,再看周围沿湖这一排客栈,老板大都操着东西南北的口音,大概都是受了美景与自由的诱惑而来,当然也想顺便能多挣点钱,不过现在可能还是有点受不了了,毕竟是荒郊野岭,老板说想逛个超市都没有,哎,还是来早了,60岁的时候再来还差不多。老板脸比刘伟还黝黑,但心境可能没有摄影家那么静如止水,这就像蹲马步,修炼不够桩子就不稳,内圣外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

       里格连着一处小小的半岛,那里沿湖的房子一处比一处修的漂亮,登上半岛山顶,云开雾散,终于看到凌凌碧波,天似蓝筹,阳光炫目,和十几年前父母拍的照片有点接近了,但还不全是,这时奇奇在岛上留下了一堆便便,除此之外,我们什么也没有留下,估计,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被晒黑的。

 

       那晚的月亮,多亮啊!我没办法形容,自从做了眼睛手术之后,就难得如此亲近的直视苍穹,而且是用裸眼直视,每个人心里都有裸奔的欲望,即使无法得逞,好歹也可以用裸眼去眺望吧,可惜连这种机会也不多了,所以我很想多瞅瞅,企图数一数月球上的环形山,据说卢梭可以看上一夜的月亮,直至老泪纵横,我修炼不够,眼泪还没流下来,哈欠就已经连连不断,小奇奇又折腾个没完,于是回屋睡觉,真没出息。客栈这时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金发老外,据说是美国《国家地理》和欧洲自助游客的圣经《lonely planet》的摄影师,身后跟着一个矜持但漂亮高挑的长发中国女孩,他介绍说她是他的GUY,但后来我惊讶的发现该女居然不懂英文,不知道这样的搭档如何沟通,两人开了同一间房,或许用身体沟通就够了,语言有时显得多余,每个人都是一个孤独的星球,只是好笑,这老外比摩梭汉子差远了,大老远跑来采风和走婚明明干了却害怕承认,没出息。

       一旦头放上了枕头,瞌睡虫却渐渐散去,想着明天一路的山路艰难,心中不禁忐忑,心事一来就挥之不去,于是几乎彻夜未眠,太冤……

 

       事实证明,一夜的失眠并非没有道理。6号的6小时山路,的确领教了攀西裂谷的山路难,曲折回环,蛇形斗转,脚下云遮雾绕藏不住万丈深渊,以二三十码时速转过两座大山,惊心动魄的弯道还在脑子里就着惯性荡气回肠,比一比秦岭云横的逍遥蜀道,实在没法不对李白先生的世界观产生深深的怀疑。父辈在这里开天辟地铺路搭桥,生生用血肉之躯在莽莽荒原之间造出一座钢城,真让人叹为观止,可是被榨干青春后像甘蔗渣一样被轻易的抛弃,这些生命又有谁为他们敬礼?莽原本来就是最浪漫的风景,又或者世界从来就是一个残忍的莽原,谁知道呢?德拉克洛瓦画的匕首两端,杀伐者与被杀伐者的姿势都是一样的优美,人们只知道站在画框外啧啧称道,谁会跨进画框里迎接匕首的锋芒?

 

       7日10点半,从攀枝花上路,接近八百公里的路途,我们一家像蚂蚁一样爬过大象泥泞的身躯,泥巴山虽然险象环生,也不过是大象粗糙肌理的某一处褶皱,在山上大约堵了一个多小时,漆黑的山体被鱼贯而行的车灯完整勾勒出山道的痕迹,就这样首尾衔接着缓缓进入荥经,是时已近11点。晚上又上山路又走高速,中间接到老李担心的问候,车窗外雨夜一片漆黑,心中升起暖暖的温情。

 

       凌晨3点到家,无良开发商规划的小区车位紧缺,在保安的指导下我胡乱停车堵了别人的楼道,早上起来的又太晚,待到重新泊车时发现被刀片刻下的“孙子”两字像大便一样触目惊心的躺在引擎盖上,一度愠怒不可遏,但想想孙老师说的皇帝天子也不过是王八蛋而已,想想我们这一路还是平安归来了,心也就松弛开来——大家都较真这社会就永无宁日了,还搞个什么和谐呢?只是,那位仁兄的书法的确不敢恭维。

 

       七天两千公里,不算多,太太小奇奇岳母舅舅和我,在风驰而过的平原高速,在泥丸飞溅的逶迤山道,我们看到高山峡谷和大河湖泊,看到晴空万里和愁云惨雾,看到野鸟振翅和土狗奔跑,看到夕阳西下和月上中天,迎面而来无数的大小车辆和各色面容,而后又与我们擦身而过,样样都是生命中值得珍藏的风景,谢谢你们一直在我身旁。还有一点遗憾,就是手边黄仁宇的大作仍未好好拜读,其实在出发前就已经想到,这本书极有可能就是一件应景的道具,只是害怕,枕边没有一本书,心中会多一份惴惴的不安。因为,头顶的蒸笼实在太大了,最长的假期也没有办法让我走出茫茫白雾,世界上唯一可以带来安宁的不是远方的风景,而是书本和思考,是对智慧与真理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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